烈火既能烧菜，也能炸城；辣椒既能调味，也可施暴。事物并非天生存在善恶之分，但经由环境的改造和人的选择，将会走向不同的命运。正在热映的电影《欢迎来龙餐馆》围绕一方灶台、一桌中餐，用食物的中立属性，去追问战争如何把“人”异化为工具，又如何在绝境中把人唤回“生”的方向。
食物的两面性：战争让食物被用作武器
在寻常饭桌上，辣椒本是提味的调料，其有限度的痛感会让人们产生快感。而在充斥着仇恨情绪的战争中，辣椒变成了有力的施暴武器。影片中，美军给受刑者强灌辣椒水，由“辣”引发的灼烧感和窒息感在人体内爆开，受刑者在身体和精神上受到残酷摧残。同样，对于战争遗孤赛夫而言，当没有如枪支弹药一般具有杀伤性的武器能去对抗强大的敌人时，他选择将有攻击性的辣椒粉抹在敌人最私密、脆弱的裆部以示威力，表达自己反抗和斗争的决心。由此，食物并非只承载饱腹、安全与快感，它同样可能成为施暴的工具。
同理，作为常识规避的有毒食品也有了自己“善”的价值。影片中“发芽的土豆”便是如此，它不只承担着毒物的罪名，在极端组织送孩子们作为人肉炸弹上战场的计划中，它反而因其微量毒素使得孩子们无法准时到战场，成为孩子们免于沦为炮灰的重要道具。
如人一样，在泯灭人性、不讲道理的战争环境中，食物也有了战时面孔。但辣椒不会主动选择调味还是施暴，真正决定其去向的还是“善用”或“恶用”它们的人。
号召者和喊停者：锅勺为“枪”，把人拽回“生”的方向
战争题材电影中从不缺站在中心的号召者，他们号召冲锋，复仇，消灭敌人。但《欢迎来龙餐馆》号召者是一个掌勺的中国厨子徐福，并且他号召的是和平。在他的号召下，黑市商人的婚宴热闹非凡，战火之后有生活烟火。中国小伙马俊生和一群阿拉伯孩子们纷纷加入婚宴的筹备工作，齐心协力完成了东北铁锅炖中东烤鱼的融合菜。徐福“起锅”一声令下，马俊生奋力跳起拉锅盖，贴满两圈圆圆锅贴的中式大圆锅亮相，孩子们捧着碗蜂拥而至，团圆的意味浓厚可感。从方寸灶台到寻常餐桌，中国大厨徐福作为号召者，把不同种族、不同年龄、不同国家的人聚集在餐桌面前好好吃饭，关注生活。
号召者凝聚人心，为事态做加法；喊停者打破局面，把人从极端情绪和暴力惯性中拽回至生活。影片中，极端组织首领阿里给懵懂的战争遗孤赛夫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用包裹着神圣褒奖的洗脑话术激发其暴力。面对作战士还是厨子的灵魂质问，赛夫纠结。旁观的中国大厨徐福站出来喊停，一句“行，先干好厨子再说”，容一个暂无全面判断能力的孩子再深思这件一经选择无法回头的生死大事。
徐福更是争执中的喊停者。当周围人处在极端情绪无可自控时，环境顺势给了人“恶用”的理由。徐福没有不计后果地冲上去，而是选择停下来。这种“停”是中国智慧中事缓则圆的具象体现，是让人回归日常平静状态，重新理性思考，从而延续生命的重要选择。
锅勺何以作“枪”：反战叙事中的柔性力量
战争让食物有了或善或恶的“战时面孔”，食物让人有了停下来回归生活的“第二种选择”，而选择让锅勺有了“枪的锋芒”。锅勺作“枪”不是指绝对力量上的抗衡，而是指中国文化中“以柔克刚”的力量，即用日常对抗非常，用滋养对抗毁灭，用“坐下”对抗“倒下”。徐福的锅勺成了护住赛夫的盾，龙餐馆也成了不同肤色、不同身份、不同信仰的人在战乱中还能共享美食的地方。
相较于枪靠强制和恐惧心理来支配人，锅勺是靠需求和自愿心理来引领人。锅勺作为反战的柔性符号，不是用来教育人们软弱避世，而是由其指向的吃饭、生养等人类共通的朴素需求，引导人看到“活”的重要价值，并在坐下来之后探讨共生的可能。
放眼观量，这种中国人都懂的柔性力量不只存在于银幕之内，更融入在银幕之外的大国外交之中。无论是中国对柬泰边境争端劝和促谈，在联合国安理会上就美伊冲突中保护平民红线的强调，在全球粮食安全倡议下的紧急援助，中国国际医疗队的持续驻扎，还是参与联合国维和行动中作出的“中国式”贡献……在这些时刻，中国递出的都不是要让人“倒下”的威慑，而是要让人“坐下”的邀请。
从战区的饭桌，到国际舞台上的谈判桌，中国人相信的逻辑一以贯之：能满足人吃饭、活命、发展的朴素需求，远比制造恐惧更有力量。
文丨记者 孙宇
图丨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