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 | 龚琳娜:我还是会,做自己!

来源:羊城晚报•羊城派 作者:龚卫锋 发表时间:2026-03-14 09:56
羊城晚报•羊城派  作者:龚卫锋  2026-03-14
龚琳娜的心中始终有一团火,热烈地燃烧自己,温暖地照亮他人

大年三十,龚琳娜一个人睡在屋外,裹着厚厚的被子,只把脸露出来,听了一夜爆竹声。第二天醒来,鼻子冻得通红。

她把山上的家称为“充电器”——累了就回去充电,然后再出发。独自度过两周春节假期后,她满血归来,到长沙录制音乐综艺《魔力歌先生》,以“着魔团”成员身份,点评75组“魔力Sir”的表演。

提起龚琳娜,有人想起《忐忑》《金箍棒》里的高超技巧、灵动演绎,有人想起《小河淌水》中那份清澈绵长的诗意,还有人想起她对中国传统音乐的创新探索与不懈坚守。

近日,在接受羊城晚报记者独家专访时,龚琳娜敞开心扉,聊起那些让她忍不住第一个拍灯的年轻人,聊起从《忐忑》到与听障孩子合作的探索之路,聊起那个让自己“充满电”的小屋。

她的心中始终有一团火,热烈地燃烧自己,温暖地照亮他人。

享受舞台,为珍贵的个性“忍不住拍灯”

《魔力歌先生》的舞台上,一群歌手带来原创或改编的歌曲。龚琳娜的任务是为心仪的歌手“拍灯”,并点评。

“参加这档节目,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回忆,过往的歌唱比赛总是分年龄、分唱法,而这档节目的特别之处在于不分边界,只看“魔力”,“不管唱歌的人还是歌曲本身,必须有趣味,好听、好看、好玩,更要有创造力”。

初舞台上,半吨兄弟的《扛过枪放过羊》、付豪的《他真的对你好吗》、金润吉的《再次爱上你》、王北车的《陷阱》等爆款歌曲不断上演。龚琳娜与其他“着魔团”成员在台下兴奋舞蹈、沉醉流泪。“我特别开心地听完所有歌,很治愈。”她解释,歌手的相似性很小,每首歌都能击中不同的内心角落,“我们不会只看表面形象,也不会纠结高音是否稳定。”

节目中,龚琳娜常常是前两位拍灯的嘉宾。“一开始我还说要做守灯人,看到最后再做决定。可选手一出来,我就忍不住了。”她坦言自己容易被个性打动,“只要听到有个性、有质感的声音,我就会拍灯。一方面是真的喜欢,另一方面也想鼓励他们,别太紧张!”

坚持信念,唱歌的本质是让生命发光

这份对选手的温柔鼓励,是龚琳娜的一贯态度。“我一直鼓励身边的人唱歌,哪怕他们五音不全,从来没开口唱过。唱歌会让生命变得快乐。”鼓励背后,藏着她的一段温暖记忆:“我从5岁就上台唱歌,一直有老师鼓励我。如果当年刚上台就被否定,那对我的歌唱心理会是很大的打击。”

正因如此,无论面对专业歌手还是普通邻居,龚琳娜都坚持“先鼓励,后指导”。“唱歌要放松、愉悦、享受,在此基础上,调节音准、气息就容易多了。”在她看来,歌唱不仅要展现技巧,更要健康心理,“声音里藏着情绪,只有在放松状态下,才能唱出最动人的声音。”

面对批评,龚琳娜很理性。“职业歌手要经得起评价。”她举例,曾经在参加一档节目时,有乐评人指出她的声音压过了合作的男歌手,“我就说‘我们再唱一遍,我控制一下音量和频率试试’,希望能听取好的建议,不断进步。”

但她也有坚持:“首先,是坚持真唱。其次,什么事都不能影响我唱歌。我热爱唱歌,也喜欢创新,我一直追求不把音乐分门别类的、无边界的状态。”

充满好奇,让民歌传承与创新双向奔赴

从《忐忑》惊艳全网,到《小河淌水》的诗意演绎,再到跨界说唱、探索诗词歌曲,龚琳娜的音乐之路,始终贯穿四个字——打破边界。她说:“我对声音的世界充满好奇。”

《忐忑》爆红后,有人劝她再做《忐忑2》《忐忑3》,但她拒绝了。“我已经掌握了《忐忑》的技巧,再重复就不好玩了。我喜欢挑战没做过的事、没唱过的歌。”在她看来,跨界不是为了博眼球,而是为了让艺术更有生命力,“我参加说唱节目,是为了向rapper学习,把新的技艺用到我的歌声里。”

在众多探索中,民歌的传承与创新,是龚琳娜格外关注的话题。《魔力歌先生》中,一对双胞胎选手演绎山西民歌《大红公鸡毛腿腿》,让她格外兴奋。“他们年轻帅气,刚开始说要唱民歌,我还有点担心。”她坦言,害怕他们在流行音乐为主的舞台上格格不入。结果,两人的表演结合街舞、民族舞,用民族唱法演绎时唱得地道、嘴皮子灵活、默契十足,“这是我见过《大红公鸡毛腿腿》近年来最好的舞台。”

谈及民歌传承,龚琳娜充满期待:“我以前以为民歌会过时,但它依然能绽放光芒。想让更多人知道民歌,首先要有年轻人传唱——我曾在云南弥渡采风时,看到当时70多岁的国宝级民族歌手李彩凤在村口教小孩唱《小河淌水》。”

在她看来,年轻人的创新是民歌焕发生机的关键:“年轻人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改编民歌,但改编时一定要尊重歌曲的属性和意境,保住它的‘魂’。歌手就像服务员,要服务于音乐的魂和情感表达,不能错位。”

探索不停,从《忐忑》爆红到元曲新韵

2006年,一首没有歌词的《忐忑》,让龚琳娜成为“神曲女王”。她说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节点之一:“《忐忑》火了以后,我要参加很多年终颁奖晚会,跟我一起唱歌的都是王力宏、李宇春等流行歌手,而我配民乐队,音色、节奏、律动截然不同。如何在流行环境中保持艺术品质,当时比较难,但多年后也适应了。”

有没有摸索出“神曲”规律?她表示,没有刻意摸索,但回头看,《忐忑》能火,背后有强大的技术支撑,“我当时一直在练习戏曲里的眼神,演唱时将生、旦、净、末的不同音色混在一起”。所以,她想给创作“魔力歌”的年轻人一个建议:“不能只追求旋律的重复感,要追求音色的独特性。”

这些年,龚琳娜的探索脚步从未停歇。她正专注于元曲的创新演绎。“我唱过《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其实元曲也是宝藏,但留存的谱子和旋律很少。”她分享了自己的实践,“前段时间,我和评弹艺术家盛小云到苏州采风,把元代的《十二粉蝶》谱成评弹曲风,我们在音乐会上演唱后,她带着十几位学生在国家大剧院演唱多声部评弹版,很受观众喜欢。”

龚琳娜还有长远规划:“我想探索有剧情的表演,把不同风格的音乐融入故事,挖掘更多传统文脉里的音乐力量。”

以声传爱,用歌声传情照亮每个生命

除了音乐创作,龚琳娜近年来也将更多精力放在关注社会群体上。谈及近期和桂林市聋哑学校“无声合唱团”的合作,她的语气满是温柔:“我去给孩子们上课,创作了一首新歌,很快会发布。”

这次特殊合作,让她感悟颇深:“我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但他们听不见我的。我要通过手势和表情传递节奏,教他们说‘我爱你’,捕捉每个人独特的声音——有的孩子说话像rap一样有节奏感,我把这些声音放进了歌曲里。”她期待有一天,能和孩子们一起在舞台上演唱这首作品,“歌声能传递心底最真挚的情感”。

从田野间采风,到深入城市关注特殊群体,龚琳娜的脚步越走越广。“在田野里,我收集人们的声音;在城市里,我和中小学音乐老师交流,关注自闭症、听障、盲人孩子,希望用歌声滋养更多人的心灵。”她把自己做的事比作一根火柴,“一划就亮,能点亮人心,让人们感受到歌声的力量——唱歌从来不是简单的娱乐,它是内心情绪的流淌,能让人感到愉悦,感到生命在发光。”

这份温柔与热爱,也源于她对生活的态度。春节期间,她特意一个人在家“闭关”半个月,不出门、不见人,每天慢慢做饭、静静独处,甚至大年三十睡在屋外听爆竹声:“这段时光让我心里更踏实了,把每天的小事做完,就对自己很满意。”

开放心态,听从内心声音做真实的自己

近年来,龚琳娜越来越频繁地在镜头前表达自己,也出版随笔集《做自己不忐忑》。她说:“我希望在人们艰难、沮丧、丧失勇气时,能让他们感受到‘活着真好’。”她坦言自己就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人,“我不追求长命百岁,只希望活着的时候能好好生长,保持对生活的热爱——没有热爱,就像没有火焰,活着就没意思了。”

面对外界评价,龚琳娜始终保持开放心态:“我经常在微博上搜索自己的名字,看大家的评论和建议,也喜欢看歌迷给我写的信。”她认为,听到不同声音很重要,“身边的人如果发现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直接提出来,我才能修正自己,不断进步”。

但她也有坚守:“修正不是为了迎合他人评判,而是为了让自己的表达更恰如其分。比如歌迷指出我唱古诗词时某个字的发音错了,我就会去请教专家,这也是学习的过程。”

妈妈看完她去年和鲁豫近3小时的访谈节目,打来电话“我赞同鲁豫,我不理解你”,她也能笑着接纳:“以前我可能会难过,会问‘你怎么不理解我’。但现在我觉得,人本来就不一样,哪怕是亲妈,她的心疼和不理解,都是真挚的。我完全能理解,也很感谢她。”

“但我还是会做我自己。”龚琳娜语气坚定,眼里闪着光,“如果我认为这条路能让自己的身心更健康、更通畅,我就会听从内心的声音。”

文、视频 | 记者 龚卫锋
图 | 龚琳娜微博

编辑:詹锡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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