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影评 | “唔讲感情,点留得住人”——《夜王》与港片的人情味

来源:羊城晚报•羊城派 作者: 发表时间:2026-03-08 21:21
羊城晚报•羊城派  作者:  2026-03-08

2026年春节档,一部以夜总会为背景的粤语电影《夜王》意外成为口碑黑马。该片看似是一部带着夜场元素的贺岁喜剧,但真正打动观众的,却并非那些纸醉金迷式的奇观,而是一种久违的港片气质——人情味。

电影选择把故事放在2012年的尖东夜场。这是一个颇为微妙的时间点,此时,夜总会文化已经走向尾声,但那种属于香港市井社会的熟人关系、义气与照应,却仍在发光。

影片的核心矛盾并不复杂,郑秀文饰演的V姐代表的是效率与资本逻辑,而黄子华饰演的欢哥,则更像一个老派的江湖中人——他相信人情、相信义气,也相信人与人之间总该有一点“托底”。

展现人情与资本的对抗,并展现人情的珍贵与美好,恰恰是港片最擅长表现的主题。从早年的《阿飞正传》到《枪火》,再到近年的《毒舌律师》,香港电影一直着力在制度与人情之间寻找缝隙。影片的主角人物未必是英雄,但他们总会在关键时刻选择相信“义气”,并为此奋不顾身。

《夜王》完成了对这一主题的续写与传承,主角们是一群从事灰色行业的小人物,他们并不完美,但他们选择在时代洪流下继续相信人情,并通过相互托举展现了自己的尊严与坚持。

即便结尾夜场会仍然以关门收场,但这恰恰体现了在冷酷的现实面前,我们能相信的唯有人与人之间的关怀——或许生意会失败,但只要人情还在,这个世界似乎就还没完全变冷。

市井群像,港片最珍贵的传统

如果说“讲人情”让影片续上了老港片的这口气,那么片中形形色色的人物真正为《夜王》填上了丰满的血肉。

黄子华饰演的欢哥是一个典型的港式小人物,嘴碎、圆滑、有点怀旧,但在关键时刻又特别讲义气。这也延续了黄子华从《还是觉得你最好》到《毒舌律师》一直以来的形象,导演吴炜伦妙语点评他有一种极为罕见的“市井气与知识分子特质的混合”,这就是黄子华的独特魅力。

郑秀文饰演的V姐则代表着在时代浪潮下更主动拥抱变化的角色,她更现代、更职业化,也更现实。但美中不足的是,她的价值取向与性格特质本应在与欢哥之间的价值冲突之间塑造得更为立体,但最终却让位于“智斗太子峰”这一核心戏剧矛盾,使得这一角色成为了欢哥的陪衬,也缺乏人物弧光,显得略微扁平。

值得关注的是,在极易滑向男性凝视的夜场题材中,《夜王》赋予了每个女性角色以主体性。编剧何妙祺曾说:“我好中意写女人。”影片中的女性角色不再是刻板的陪衬,而是盔甲下有柔软、柔软之下有坚韧的鲜活个体。Mimi、Coco、葵芳等角色各有生活轨迹与性格侧面,她们既在名利场中谋生,彼此之间也维系着某种微妙的情谊。

这种群像书写,其实正是香港电影最宝贵的传统之一。从《八星报喜》到《家有囍事》,再到今天的港产片,真正好看的喜剧往往不是靠情节,而是靠一群鲜活的人。

会写人的编剧,走到台前

如果把《夜王》放进香港贺岁片的历史脉络中来看,它的出现并非偶然。

自20世纪80年代起,贺岁档一直是港片最重要的舞台之一。从成龙的动作喜剧到周星驰的无厘头风潮,再到后来银河映像的类型混搭,贺岁片始终在不断调整自身形态。近年来,随着市场环境变化,港产喜剧一度陷入套路化,但《栋笃特工》与《毒舌律师》的成功又重新证明:只要人物鲜活、剧本扎实,港式喜剧依然有生命力。

《夜王》将夜总会设置为类似人物出场的舞台空间,其影片调度思维并不强势,整体以服务于人物行动对话为主,从这一角度来看,其编剧是更为出彩的。

导演吴炜伦本身就是香港电影界资深编剧,长期参与类型片创作,对节奏与结构有非常清晰的掌控。而编剧之一的何妙祺曾执导爱情电影《我谈的那场恋爱》,她擅长从人物情感入手,尤其对女性角色的刻画颇具细腻观察。这种编剧之间的协作,使得《夜王》既保留了港式商业片的节奏感,又多了一层人物情感的温度。

影片前半段是夜场的繁华与笑料,后半段则逐渐转入商战与人情博弈。当欢哥设计反击太子峰,夺回东日夜总会控制权后,夜总会最终仍然关门转型。这并不是失败,而是一种典型的港式现实主义——人情或许能赢一场仗,但未必能够改变时代。

结语:霓虹灯灭了,人情没散

电影最后,东日夜总会的霓虹灯慢慢熄灭。那一刻仿佛也是香港电影的一种隐喻:辉煌的年代或许已经远去,但某些东西仍然没有消失,比如人情,比如义气,比如那些在困境中依然愿意彼此托一把的小人物。

《夜王》以极低的制作成本在春节档杀出重围,它没有试图复活港片的黄金年代,而是提醒观众,香港电影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规模,而是人。

正如片中那句台词所说:“唔讲感情,你点留得住人啊?”这句话既是对夜总会说的,也是对香港电影说的。

文/迟文宇

编辑:邵梓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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